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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交通政策成為服從性測試：從公館圓環看雙北政治(Traffic Policy as Loyalty Test: Taipei's Gongguan Roundabout 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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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2025 年 9 月 30 日的震撼場景

2025 年 9 月 30 日清晨，雙北數十萬通勤族經歷了一場交通噩夢。羅斯福路上，三十幾台公車連成一列，宛如火車般緩慢前進。從新店大坪林到公館，平常 20 分鐘的車程，這天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機車騎士被困在羅斯福路六段，「連機車都不會動」。有人哀嘆「住新店 10 年第一次看到這種盛況」，有人直呼「就像過年返鄉車潮」。

這一切，源於台北市政府一個月前開始的工程：拆除存在 58 年的公館圓環，填平公車專用地下道。

當天上午 7 點 30 分，台北市長蔣萬安前往現場視察後表示：「整體看起來都還算順暢。」然而，社群媒體上卻是一片哀嚎。這種認知上的巨大落差，讓人不禁思考：這究竟是一次失敗的交通政策，還是某種更深層的政治操作？

第一部分：公館圓環的消失

一個圓環的前世今生

公館圓環建於 1967 年，位於羅斯福路與基隆路交會處，形成七條道路交織的複雜路口。它是台北市東南區的交通樞紐，連接台北市中心、景美、木柵、信義區，以及新北市新店、永和等地。圓環下方設有公車專用地下道，自 2016 年起成為台灣少見的 A 型路權公車專用道。

根據台北市政府統計，這個路口從 2018 年至 2025 年 5 月，連續近 7 年半都是台北市肇事熱點第 1 名，平均 1.5 天就發生一起車禍。市府以「交通安全」為由，決定拆除圓環改為正交路口。

「不是真正的圓環」：被忽視的設計問題

然而，交通民團指出一個關鍵事實：公館圓環在法規定義上「不是真正的圓環」。

根據《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設置規則》第 66 條，圓環需設置「遵 21 標誌」（圓環遵行方向），告訴駕駛人在駛近圓環時應讓內環車輛優先通行。但行人零死亡推動聯盟理事林柏勛指出，公館圓環長年未設置此標誌，因此產生許多畸形設計——例如圓環內要求機車兩段式左轉、設有 4 個紅綠燈、最內側車道禁行機車等，這些都與正常圓環的運作邏輯相悖。

標線改造台灣路主編劉冠頡進一步說明：「公館圓環本身在設計上沒有考量到車流的連續性，因為標線指引不清的關係，汽機車從進來圓環開始就不知道該走哪個車道。」他指出，現有導引線無法發揮效果，是因為北市府僅在「出環」時劃設導引線，「入環」時卻沒有，導致用路人選錯車道後只能硬切出去。

換言之，公館圓環的問題可能不在於「圓環」這個形式本身，而在於長年累積的設計缺陷與標線混亂。民團主張，以約 200 萬元的標線改善方案，就有機會解決問題，而非花費 1 億元填平地下道、拆除圓環。

決策過程的爭議

時間軸：

爭議焦點：

  1. 程序正義問題：台北市議會交通委員會決議暫緩，7 月 31 日說明會結論要求重新思考，但市府都選擇忽視。

  2. 民意反彈：市議員苗博雅發起反對連署，短時間內就有近 2 萬人連署，但未能改變市府決定。

  3. 研究透明度：市府 5 月底花 300 萬元發包研究計畫，但直到施工前都無法提供完整研究結果。苗博雅批評市府「先射箭再畫靶」。

  4. 專家意見分歧：台北市交工處 2024 年的車流模擬分析顯示，所有改善方案的車流效率都比現況圓環差，只是填平地下道方案相對最佳。

  5. 安全理由存疑：下一代人本交通促進會理事長王晉謙指出，公館圓環 7 年來只有一件 A1 死亡事故（24 小時內死亡），且該事故是因行人闖紅燈所致。「圓環事故多是車子擦撞，並不會造成非常嚴重的直接對撞與死傷。」

  6. 成本效益問題：民團提出的標線改善方案約需 200 萬元，市府方案卻花 300 萬元研究、規劃 1 億元施工經費，兩者相差 50 倍。

施工與完工後的混亂

施工期間（9 月 13-29 日）：

9 月 15 至 18 日期間，羅斯福路、福和橋多次出現嚴重壅塞。通勤族抱怨「原本 20 分鐘的通勤變成 45 分鐘」、「在橋上硬是卡了 18 分鐘，直接回堵到永和」。市府表示是施工廠商擅自在尖峰時段封閉車道所致，將依法開罰。

9 月 30 日首個上班日的災難：

許多人即使提早出門，仍因嚴重塞車被迫遲到。有網友氣喊「月底最後一天全勤消失也太虧了」。

持續的「微調」與民怨

拆除後的公館圓環並未如市府預期般順暢運作，而是進入持續「微調」的狀態：

11 月 8 日起實施「大迴轉」動線：

市府宣布早上 7 至 9 點尖峰時段，羅斯福路南往北方向（新店、文山往公館）內側第二車道禁止左轉。原本一個路口可以完成的左轉，現在必須：先右轉基隆路 → 開到台科大校門前 → 迴轉。

這正是交通民團在拆除前預警的「閹割措施」。行人零死亡推動聯盟理事林柏勛曾指出，過去圓環改正交的案例都是透過「禁止左轉」或「禁行機車」換來表面上的安全與順暢。如今公館圓環走上完全相同的路徑。

12 月：民怨持續發酵

2025 年 12 月 9 日，有民眾在 Threads 分享通勤紀錄，聲稱從家中搭公車到台電大樓站花了 50 分鐘，感嘆「永遠回不去有地下公車專用道的 25 分鐘通勤時間」。市府回應稱該說法「不符實情」，監測數據顯示旅行時間僅增加數十秒。

然而，12 月 10 日，另一位民眾在 Threads 直接標註蔣萬安市長帳號發文抱怨：

「公館圓環兩段式過馬路可以取消嗎，或是不要在 17:00-17:30 接小孩的時間可以嗎？是要為了一分鐘遲到罰幾次錢？我已經特地從公司請假，還是趕不上，因為這個斑馬線我等了快 5 分鐘的馬路，太扯！」

「我當初是投你的！但是這個馬路這樣搞真的不要讓我藍轉綠！！！跑的要死要活還是被罰錢！很不爽！」

這則發文揭示了一個重要訊號：當政策造成的民生不便持續且具體地影響到支持者的日常生活時，政黨認同的保護作用會被削弱。

官方數據與民眾感受的落差

市府的說法：

根據台北市交通局 11 月初公布的數據，拆除滿月後「交通事故減少逾 4 成」，上下班尖峰車行速率逐漸恢復拆圓環前水準。市府強調，依公車動態資訊系統監測，師大分部至捷運公館站的旅行時間僅比拆除前多 35 秒。

民眾的感受：

然而，從社群媒體的反應來看，民眾的體感與官方數據存在顯著落差：

這種落差可能來自幾個因素：市府統計的是「車行時間」，不包含等紅燈、過斑馬線的時間；尖峰時段的實際體感與平均數據不同；行人／接送家長的體驗與開車／騎車通勤者不同。

值得注意的是，「事故減少 4 成」的數據來源為台北市交通局官方說法，目前尚未有獨立第三方驗證，且拆除僅約 3 個月，樣本數有限。

第二部分：什麼是「服從性測試」？

概念定義

服從性測試（Obedience Test / Loyalty Test） 是指權力群體對被統治者施加的一種刻意設計的、具有象徵意義的要求，其主要目的不完全是（或不主要是）該要求本身的實際效益，而是：

  1. 測試順從度：檢驗被統治者是否願意服從權威
  2. 建立權力標記：通過外顯行為確認權力關係
  3. 篩選異議者：識別潛在的反抗者
  4. 鞏固統治合法性：通過普遍服從強化統治地位

核心特徵

必要特徵：

  1. 象徵性大於實用性：要求本身帶有強烈的權力展示意味
  2. 可見性與可識別性：服從或不服從容易被辨識
  3. 強制性：不服從會帶來明確後果
  4. 爭議性：要求往往違背部分被統治者的意願或利益

常見特徵： 5. 儀式化：通過重複或公開的方式強化效果6. 群體區分：區別「內部人」與「外部人」7. 合理化敘事：提供表面上的正當理由

第三部分：歷史上的服從性測試

征服者的標記：滿清薙髮令

1644 年，滿清入關後頒布薙髮令，要求漢人剃去額前頭髮、腦後編辮。這項政策以「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的血腥手段強制推行。

表面理由：統一服制 實際功能：

這是典型的服從性測試：政策本身的「實用性」幾乎為零，但象徵意義極其強烈——剃髮就是承認滿清統治。

宗教身份的標記

猶太教的割禮：男性猶太人必須接受割禮，作為與上帝立約的記號。這不僅是宗教儀式，更是身份識別的永久標記。

伊斯蘭教的禁食豬肉：對穆斯林而言，禁食豬肉是信仰的基本要求。在歷史上，這也成為識別真假穆斯林的測試方法。

西班牙宗教法庭：要求「新基督徒」（被迫改宗的猶太人和穆斯林）公開食用豬肉以證明信仰的真實性，這是典型的羞辱性服從測試。

殖民統治的同化政策

日本殖民時期：

蘇聯時期：

對照案例：蒙古帝國的實用主義

有趣的是，蒙古帝國採取了截然不同的統治策略。蒙古人普遍採取宗教寬容政策，不強制改宗，不要求被征服民族改變髮型或服飾，甚至保留當地的法律制度和行政結構。

蒙古人關心的是實際的政治控制和經濟利益，而非文化同化。他們的要求是：

這種「政治服從但文化自由」的模式，某種程度上類似現代美國的全球霸權——通過經濟依賴和軍事威懾建立影響力，而非強制文化同化。

花剌子模的教訓：蒙古帝國原本想與花剌子模建立正常貿易關係，派遣了 450 人的大型商隊。但花剌子模邊境總督殺死商隊成員，更致命的是處決了蒙古使節。這被視為對蒙古帝國威嚴的直接挑戰，最終導致花剌子模王朝被徹底摧毀。

這個案例說明：即使是相對寬容的霸權，也有不可觸碰的紅線。對「威望」和「尊嚴」的挑戰，往往比實際利益損失更不可饒恕。

第四部分：公館圓環案例的分析

這是一種服從性測試嗎？

讓我們用「服從性測試」的框架重新審視公館圓環案例：

符合服從性測試特徵的方面：

  1. 決策正當性存疑

    • 圓環 7 年來只有一件 A1 死亡事故，且是因行人闖紅燈
    • 安全理由的說服力不足
    • 車流模擬顯示所有方案都比現況差
    • 存在成本更低的替代方案（標線改善）

  2. 程序正義的系統性破壞

    • 近 2 萬人連署反對 → 忽視
    • 議會決議暫緩 → 忽視
    • 說明會結論要求重新思考 → 忽視
    • 所有民主程序都「試過了」，但都無效

  3. 展示權力優先於實際效益

    • 市府無法提供完整研究報告
    • 匆促決策、強行推動
    • 可能是為了「看得見的政績」而非真正的交通改善

  4. 可見的順從標記

    • 通勤者被迫「適應」新的交通狀況
    • 抱怨者與「配合者」形成對比
    • 每天的塞車或「大迴轉」成為「接受」的可見證明

  5. 事後的「閹割措施」

    • 禁止左轉、強迫大迴轉
    • 用限制車流動線的方式換取表面順暢
    • 印證民團預測，卻被包裝為「微調優化」

與傳統服從性測試的差異：

  1. 暴力程度：從「留頭不留髮」到「忍受塞車」
  2. 可逆性：理論上可以再改回來（雖然成本高且政治上不太可能）
  3. 合法性基礎：民選政府 vs 征服者
  4. 抵抗成本：從生命危險到政治參與

需要平衡考量的因素：

公館圓環案例可能不完全符合「服從性測試」的純粹形式。支持拆除者（包括部分國民黨議員如楊植斗、民進黨議員王閔生）指出，圓環確實存在設計缺陷，拆除並非毫無實質理由。前交通工程技師公會理事長劉信宏也認為，圓環設計腹地不足、無法有效分流。

然而，這不改變一個核心事實：當交通民團提出成本更低的替代方案，且議會決議暫緩、近 2 萬人連署反對時，市府仍選擇強行推動。這種「程序正義的系統性破壞」，無論最終結果好壞，本身就構成了對民主程序的挑戰。

現代民主體制下的變異形式

公館圓環案例可以被視為現代民主體制下的弱化版服從性測試。它測試的不是對征服者的臣服，而是：

  1. 程序民主的真實性：政府是否真的需要尊重民意和議會決議？
  2. 公民社會的抵抗力：市民能否有效制約政府的專斷決策？
  3. 權力邊界：行政權在「公共安全」名義下的擴張空間有多大？

當一個政策的象徵意義（展示執政能力）大於實際效益（交通改善存疑），且系統性忽視程序正義時，它確實具備了「服從性測試」的核心特徵。

雙北政治格局的特殊性

這個案例在雙北特別具有指標意義，因為：

台北市長期政治格局（1998-2026）：

新北市：

在這樣的政治格局下，國民黨在雙北有深厚的組織動員能力和相對穩固的基本盤。這為「服從性測試」提供了有利條件：執政黨可能認為，即使造成民生不便，也不會根本動搖其執政基礎。

第五部分：2026 選舉的驗證時刻

選舉作為服從性測試的驗證機制

傳統的服從性測試，不服從會帶來立即的暴力懲罰。但在民主體制下，最終的「懲罰機制」是選票。因此，2026 年的雙北選舉，將成為這次「服從性測試」是否成功的驗證時刻。

如果這樣的不便舉措對於 2026 選舉依然不會造成影響，那對國民黨來說就是達到了服從性測試的目的：確認了在雙北，程序民主的制約和實際民生利益都無法改變選民的投票行為。

最新民調：穩固中的隱憂

根據 TVBS 民調中心 2025 年 12 月 8 日公布的數據：

蔣萬安的整體優勢：

值得注意的警訊：

這些數據顯示：蔣萬安在整體上仍佔優勢，但年輕族群與部分選區的支持度正在流失。

來自支持者的警訊

前述那位在 Threads 發文的民眾，正是「測試是否成功」的關鍵觀察對象：

這種「還沒完全放棄，但已經很不滿」的狀態，正是選舉中最容易流失的票源。而她的憤怒來自日常生活的持續困擾——每天下班接小孩都會遇到的 5 分鐘等待、因遲到被罰款的金錢損失。這種不滿會每天強化，不會隨時間淡化。

三種可能的選舉情境

情境 A：國民黨勝選（得票率維持或提高）

意涵：

後續影響：

情境 B：國民黨驚險連任（得票率下降但仍勝）

意涵：

後續影響：

情境 C：國民黨落敗

意涵：

後續影響：

影響選舉結果的關鍵因素

有利於「測試成功」的因素：

  1. 政黨認同的穩固性：台灣選舉高度政黨化，許多選民投的是「黨」而非「政策」
  2. 議題稀釋效應：到 2026 年可能有其他更重要議題（兩岸、經濟等）
  3. 記憶衰退：距離現在還有一年，塞車記憶可能淡化
  4. 政績包裝：如果事故率數據持續下降，可作為政績宣傳
  5. 缺乏替代選項：反對黨未能提供令人信服的候選人或方案
  6. 民調優勢：目前蔣萬安仍大幅領先各綠營人選

有利於「測試失敗」的因素：

  1. 累積性不滿：每天通勤的痛苦持續累積，影響數十萬人
  2. 程序正義的破壞：這不只是交通問題，而是「政府是否尊重民意」的問題
  3. 中間選民的流失：深藍基本盤可能不動搖，但中間選民、年輕選民可能轉向
  4. 年輕族群的反感：民調顯示 20-29 歲已大幅偏離蔣萬安
  5. 「閹割措施」的持續曝光：每次「微調」都在提醒民眾政策的問題
  6. 社群媒體的放大效應：「藍轉綠」的發文可能引發共鳴與討論

對台灣民主的深層意義

如果「測試成功」（國民黨仍能順利連任），這將揭示：

程序民主的脆弱性：

選民的「理性無知」：

權力的自我膨脹：

結論：等待驗證的假設

公館圓環案例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觀察現代民主政治的獨特視角。它不只是一個交通政策的成敗，而是一次權力邊界的測試：

從 9 月 30 日的首日混亂，到 11 月的「禁止左轉」大迴轉，再到 12 月持續的民怨，公館圓環的故事仍在發展中。市府宣稱「事故減少 4 成」，但每一次「微調」都在提醒民眾：這個政策確實造成了他們的不便。

2026 年的雙北選舉，將為這些問題提供答案。無論結果如何，這個案例都已經揭示了一個重要現象：服從性測試不僅存在於威權政體或征服關係中，也可能以更隱蔽的形式出現在民主制度內部。

當一個政府系統性地忽視民意、議會決議和程序正義，卻仍能在選舉中獲勝時，那麼這個政府所測試的，不僅是選民的「服從性」，更是民主制度本身的韌性。

歷史告訴我們，當程序民主反復被證明「無效」時，民主制度本身的合法性就會受到侵蝕。人們可能轉而相信：「抗議也沒用」、「投票也一樣」，最終導致政治冷漠或尋求體制外的解決方案。

而那位在 Threads 上說「我當初是投你的」的民眾，她的下一次投票，將是這場測試最真實的答案之一。

2026 年，雙北選民將用選票回答一個根本問題：在這個民主社會中，我們的聲音究竟有多少份量？

本文所有關於公館圓環案例的事實描述，均基於公開報導和官方資料。「事故減少 4 成」等數據來源為台北市交通局官方說法，尚未經獨立第三方驗證。文中的分析框架和政治解讀，代表一種觀察視角，歡迎讀者批判性思考。

附錄：資料來源

主要新聞媒體：

社群媒體一手資料：

民調數據：

交通民團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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