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翻譯自理察·尼克森(Richard Nixon)1980 年出版的 The Real War 中,關於蘇聯擴張手法的一段論述。Nixon 在這本書裡剖析了 1970 年代末蘇聯加速擴張的世界局勢,並把蘇聯介入他國的戰術拆解成一份「配方」——這份配方在四十多年後讀來,依然能對應到許多當代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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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慎的侵略者
雖然蘇聯的擴張從未停歇,但卻鮮少魯莽行事。無庸置疑蘇聯領導人是侵略者,但他們是極其謹慎的侵略者。他們的多數行動都緩慢而隱晦地進行,小心翼翼地加以掩飾,以免將西方那頭「沉睡的巨人」從沉睡中喚醒。他們力求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最意想不到的時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擊。他們偏好的手法是在目標國家內部挑起動亂與混亂,然後在既有秩序崩解之後進場收拾殘局。
配方的運作方式
他們是職業革命家,而他們專業守則的其中一條,便是在舊政權被推翻的過程中隱身幕後,讓那些業餘人士——真正的愛國者、民族主義者、理想主義者——衝在最前線。電視鏡頭呈現給我們的是業餘人士湧上街頭的畫面,卻無法揭露那些在幕後發號施令的職業革命家——他們一邊指揮推翻舊政權,一邊已在謀劃如何奪取新政權。
憑藉著精心設計用以欺騙的誘人口號、一支人數不多卻高效運作的冷血恐怖分子骨幹隊伍、以及只要當下能奪權便對未來什麼都敢承諾的犬儒領袖,職業革命家在已經脫軌的社會中所向披靡,宛如熱刀劃過奶油般輕鬆往前推進。當動盪過後混亂蔓延之際,唯獨他們默默地邁出整齊步伐——他們的目光緊盯著軍火庫、情治單位和秘密警察的檔案、新政府的關鍵職位、軍中的不滿分子、掌控關鍵產業的工會、報社、廣播電台,以及懸缺待補的警察首長職缺。
職位逐一拿下,工人被煽動起來,反對者遭到逮捕,政治對手被刺殺身亡,等到一切就緒之時,便給予致命一擊。這就是共產黨的革命配方。
列寧的繩索
正是這套配方,使列寧能夠在克倫斯基(Alexander Kerensky)的部隊於第一次俄國革命中推翻沙皇之後,僅僅八個月就罷黜了這位溫和派的總理亞歷山大·克倫斯基。列寧本人曾私下宣稱「我們支持克倫斯基的方式,就像繩索『支撐』絞刑犯一樣」,這句話一語道破了其中蘊含的根本犬儒精神。
自 1917 年以來,蘇聯人便將這項他們專利的產品裝瓶出口至世界各地。
為何混亂是共產主義的盟友
蘇聯人在混亂、迷惘和恐懼中如魚得水;他們深知在絕望的處境下,人們會訴諸絕望的手段。共產主義打出「解放」的口號,提供秩序的承諾;它告訴「圈外人」說可以讓他們「躋身圈內」,告訴受壓迫者說他們將翻身成為強者。它以充滿激情的確定性發聲,而這正對陷入不確定性之中的人們極具吸引力。
蘇聯人深知,戰爭、革命和經濟蕭條能夠摧毀一個社會的結構,使共產主義的塞壬之歌聽來更加甜美。當人們陷入恐慌時,只要許下會帶來穩定秩序的承諾,會讓暴政也顯得極具魅力。因此,混亂、戰爭和革命便是共產主義天然的盟友,正如同饑荒、征服與殺戮與啟示錄的第四位騎士——死亡——並轡馳騁。
動亂與混亂是自由的敵人
深諳此理,俄國人便不擇手段地加劇緊張、煽動不滿、挑動戰爭與革命。他們不希望人類的需求獲得滿足。他們不希望國與國之間的問題獲得解決。他們要的是加劇問題,藉以攫取那個國家。
正因為蘇聯人隨時準備加以利用,動亂與混亂便成為當今自由最大的敵人。那些不切實際地急於求成的人,當他們以不容協商的要求劇烈衝擊脆弱社會時,便對世界造成了莫大的傷害;無論他們自身的動機多麼純潔,這場劇烈震盪都可能為極權政權打開大門。
如果蘇聯當年也在美國獨立革命的現場
回顧歷史,我們不得不自問:倘若蘇聯當年也在美國獨立革命的現場,情況會變成怎樣?
美洲殖民地經歷了長達七年的獨立戰爭。之後又經過六年才通過了憲法,再過兩年才加上權利法案。即便如此,緊張與不公依然延續未消,最終還是引發了一場慘烈的內戰。我們的國家還有時間慢慢梳理自己的問題,因為它受到兩大洋的庇護,得以與外部世界相隔絕。
今日為自由奮鬥的人們,可沒有這樣的奢侈。他們前方的道路將艱難得多。他們同樣需要時間。他們同樣需要庇護。
出處
Nixon, Richard. The Real W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