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1 月 28 日是九合一地方選舉，中選會預估選舉人約 1,965 萬人。投票日前一天，各黨政治人物照例會在臉書、電視上說同一句話：「不管你支持哪個政黨、哪位候選人，都記得去投票。」平常吵得不可開交的人，這一天講的話一模一樣。
聽的人未必買單。年輕時熱衷政治，年紀大了開始覺得誰當選都差不多，日子照過，該不會變的還是不會變。週末已經訂好民宿，為了投票改行程不划算。也有人算過，自己支持的政黨在這個選區根本選不上，去投只是浪費一個下午。
這些算法都只看「我這一票會不會改變結果」，漏掉了另一個數字：投票率。你圈給誰，別人看不到；有多少人去投，所有人都看得到，這個數字會被拿來判斷大家還認不認這套選舉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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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率算的是什麼
先看投票率的算法。中選會公布的投票率是「投票數除以選舉人數」，投票數包含無效票。以 2024 年總統選舉為例，選舉人 19,548,531 人，三組候選人的有效票加起來是 13,947,506 張，只占選舉人的 71.35%，但公布的投票率是 71.86%。差的那 0.5 個百分點，大約十萬人，是領了票、投了廢票的人。
所以投票率量的是有多少人走進投票所。圈給哪個候選人、還是投了廢票，在投票率裡都一樣算一票。
這部憲法靠選舉運轉
台灣現在的各級選舉，從村里長、縣市議員、縣市長，到立法委員和總統，法源都是在台灣施行的《中華民國憲法》，以及依這部憲法制定的選罷法。憲法第 2 條寫的是「中華民國之主權屬於國民全體」，而國民行使這個主權最主要的方式就是投票。
很多台灣人對「中華民國」這個國號有意見，覺得它不是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名字。但每次走進投票所，用的就是這部憲法定下的規則。參與的人越多，這部憲法和依它選出來的政府，就越能說自己有人民的授權。
這部憲法 1947 年在南京制定，當時設想的國土遠大於台灣。1991 年起的七次修憲，把國會和總統的選舉範圍限定在台澎金馬，1996 年第一次總統直選之後，它的正當性主要靠在台灣舉行的一次次選舉維持。
投票率低會怎樣
假設某次總統選舉投票率只有 40%，當選人拿下全部選票，他也只拿到四成選民的明確支持，另外六成的意向沒人知道。程序上他當選了，但他很難說自己代表多數。施政遇到反對時，「你根本沒有多數民意」會是很順手的攻擊。
這不是純粹的假設。2022 年九合一選舉，直轄市長投票率只有 59.86%，縣市長是 64.2%。總統大選高一些，2020 年 74.90%，2024 年 71.86%。
投票率低也不一定代表國家出了問題。瑞士是常被拿來當民主模範的國家，2023 年聯邦選舉投票率只有 46.6%，沒有人因此質疑瑞士政府的合法性，也沒有人懷疑瑞士是不是一個國家。
差別在於瑞士的國家地位沒有人挑戰，台灣的一直有。北京的說法是台灣屬於中國，台灣的政府不能代表台灣。台灣最直接的回應，是這個政府由兩千多萬人一次次選出來。這個回應說服不了北京，它是說給其他國家和台灣人自己聽的。投票率低的時候，這個回應就容易被反過來說成「台灣人自己對這套體制都沒興趣」。
國際法上的國家要件
國際法判斷一個政治實體是不是國家，主要有兩派說法。「宣示說」認為只要事實上具備國家的條件就是國家，最常引用的條件來自 1933 年的《蒙特維多國家權利義務公約》第 1 條，一共四項；公約第 3 條也寫明，國家的政治存在不取決於他國承認。「構成說」則認為，一個國家要經過其他國家承認才算數。
拿那四項要件對照台灣：
- 常住人口：住在台灣的兩千多萬人
- 界定的領土：台澎金馬
- 政府：依《中華民國憲法》，由選舉產生的總統、國會和地方政府
- 與他國建立關係的能力：台灣有外交部，和十幾個邦交國有正式外交關係，和更多國家有實質往來
台灣的麻煩在構成說，正式承認台灣的國家只有十幾個。宣示說這邊，四項要件台灣都符合。
投票率不在蒙特維多公約的要件裡，沒有哪條國際法規定投票率要到多少才算國家。公約說的「政府」指的是能有效統治，這點台灣政府做得到，跟投票率高低無關。投票率影響的是政治上的說服力：這個政府能不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代表台灣的人。
選舉跟公投不一樣
這篇談的是選舉。公投的邏輯不同，不能直接套用。
全國性公投要通過，同意票必須多於不同意票，而且同意票要達到投票權人總額的四分之一。門檻綁在同意票上，只要同意票衝不到四分之一，反對的一方不必動員自己的人去投不同意，冷處理、不炒熱議題也是一種做法。2025 年 8 月的重啟核三公投，同意票 434 萬、不同意票 151 萬，投票率只有 29.53%，同意票沒有跨過 500 萬的門檻，沒有通過。所以公投的投票率低，不能直接讀成冷漠。
2026 年 11 月 28 日也有公投，「廢除非核家園公投」與九合一同日舉行。公投票 18 歲就能領，選舉票卻要滿 20 歲，18 歲公民權的修憲複決在 2022 年沒有通過，所以 18、19 歲的人這天只能領公投票。
如果誰都不想投
回到那個訂好民宿、或覺得自己支持的人選不上的人。
如果你只是覺得選擇不夠好，那還是去領票。投給最不討厭的那一個可以，真的一個都投不下去，一格都不圈，把空白票投進票匭也可以，這會算成廢票。廢票不會讓任何人當選，但它會算進投票率，代表你參與了這次選舉，只是對候選人都不滿意。待在家裡的話，你跟那些根本不在乎的人會被算成同一個數字。
政治人物在投票前一天說「不管支持誰都去投票」，背後當然有各自的算盤，投票率高低對不同政黨的影響不一樣。但這句話本身沒有錯。投票所早上 8 點開到下午 4 點，民宿可以晚一點出發。